朝霞阁

第10章（第1页）

从那天起，面馆的生意好了起来。但宋野亦定了个规矩，每天只卖一百碗面。卖完就关门。赚来的钱除了生活所需，他一分没留，全都以安乔的名义，捐给了山区的贫困儿童。他守着那间小小的面馆，守着那些属于安乔的回忆，一守，就是三十年。他的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。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，替安乔送走了一个一个，帮助过她的长辈。终于，轮到他了。他收了一个眉眼和安乔有三分像的，勤快又善良的小姑娘当学徒。他教她熬汤，教她和面，最后站在门口，把钥匙交给她：“以后，这家店就交给你了。”“记住，要把这个味道，好好地传下去。”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。宋野亦欣慰地笑了，然后他开着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，载着满满的食材。像安乔当年一样，一个人踏上了去纳木措的路。圣湖依旧纯净，天空湛蓝如洗。他在湖边支起锅，点起火，认真地做了一碗牛肉面。他把那碗面端到湖边，像是在祭奠一样，轻轻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“安乔，我学会了。”他对着平静的湖面轻声说着，脸上带着苍老的温柔。他痴痴地笑了起来:“你当年真傻，我第一次给你煮的面又坨又咸，那么难吃，你居然都吃哭了。”“现在这碗，我煮了三十年，你尝尝，好不好吃？”他笑着，笑着，泪却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。那个吃面的人，已经不在了。就在他的眼泪滴落进湖水的那一刻。平静的湖面上，忽然荡起一圈涟漪。水面倒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，仿佛站在湖水中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是十八岁的，最初的安乔。是最初在大学兼职时，眼睛亮亮的安乔。她那么年轻，那么鲜活，仿佛从未在时间里老去。那双总是扬起的唇也轻轻笑着，然后摇了摇头。好像在说：都过去了。接着她转身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好像要融入那万顷碧波之中。“安乔！”宋野亦猛地站起来，朝着湖面伸出手，嘶声力竭地哭喊。“安乔！你别走！”“你等等我你慢一点”他踉跄着，不顾一切地走进冰冷的湖水。任由那刺骨的盐水，灌进他的口鼻，淹没他的头顶。就像安乔当初一样。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。他仿佛看见，年轻的自己，从衰老的躯壳中脱离而出。拼命地追上前方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，而她缓缓回头，对他展颜一笑。“宋野亦，你好慢啊。”“快点跟上我。”一如初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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