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霞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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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城的家，是郊区一个巨大的仓库。

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、成衣、电子表、录音机。

还有十几个和他一样，看着就不像善类的男人。

他们管霍城叫“城哥”。

我后来才知道，霍城是深城最早一批倒爷。

从港城倒腾货物到内地，赚取差价。

这是投机倒把，是要被抓的。

但霍城不怕。

他有路子，有胆量，还有一群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。

我的工作就是给这十几号人做饭。

顺便，修补一下他们在外面打架斗殴时弄坏的衣服。

日子过得很简单，也很平静。

没人问我的过去，我也从不提起。

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我会拿出那张去深城的火车票。

票根已经泛黄。

像极了我那段死去的爱情。

有一天，霍城带回来一批水货，是港城那边最新款的连衣裙。

但他手下的兄弟在过关的时候和人起了冲突，把裙子划破了好几条。

霍城气得把那几个小子骂得狗血淋头。

“这他妈一条裙子能卖一百块！你们一晚上给我干废了上千块！”

他在仓库里烦躁地走来走去。

我默默地拿起一条被划破的裙子。

裙摆上破了很长一道口。

我找来针线，又从废布料里找出一块颜色相近的蕾丝。

我没有直接缝补，而是在破口处用蕾丝绣了一朵立体的玫瑰花。

玫瑰花的枝蔓延伸开来，正好遮住了那道长长的划痕。

不仅不难看，反而比原来的样子更别致，更精巧。

我把补好的裙子递给霍城。

他拿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
“你弄的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行啊你！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有两下子。”

那天之后，霍城又给了我一个新的活。

设计衣服。

他从港城带回最新的服装杂志，让我照着上面的款式画图纸。

有时候，也让我自己发挥。

我画图，他找工厂代工。

没想到，我设计的几款衣服一上市就卖爆了。

尤其是那款绣了玫瑰花的连衣裙，成了当时深城最抢手的爆款。

霍城赚得盆满钵满，也给我涨了工资。

从七十涨到了一百五。

他还给我买了台全新的进口缝纫机。

比我之前那台蝴蝶牌好用一百倍。

我看着那台崭新的缝纫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我想起了周晋。

想起了那台被他妈和沈悦砸坏的蝴蝶牌。

原来，失去一个人的痛苦，会被另一个人的善意慢慢治愈。

虽然霍城的善意总是带着几分粗暴和不耐烦。

他会嫌我做的饭太清淡，但每次都吃得最多。

他会骂我画的图纸太慢，但会默默地给我买来最贵的绘图笔。

他会在我熬夜工作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给我披上外套，再扔过来一杯热牛奶。

然后凶巴巴地说：“赶紧喝完睡觉，猝死了我找谁要人去！”

我的生活里，周晋的痕迹越来越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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